做温暖的教育

有缘之人

漫漫长路 【小说连载一——七】文 / 红枫


漫漫长路 【小说连载之一】 文 / 红枫 【题记:我是一个教师,写下这些文字,只为祭奠一些远逝的事情,祭奠一些不能淡忘的记忆】

“秋月呀,过两天,你贵珍姐就要去广东了,她们鞋厂还要人,今天中午,她过来问我,问你去不去。贵珍这孩子对我们家真好,人家小菊想跟她去,她还嫌她黑。贵珍说看我们家困难,想帮我们呢……。贵珍这娃可真好,如今她是副厂长了,有权招人。”

昏暗的油灯下,秋月妈低着头,认真地补着一件蓝大褂,这大褂显然很破旧了,肩头与手肘处已补了不止一次,可这是秋月的父亲的“工作服”,每年“双抢”季节,它就不分昼夜地套在秋月父亲的身上。过几天,“双抢”就要开始了,秋月妈便趁晚上将一家大小的农忙服翻出来,将破旧处补好。
秋月借着灯光为母亲穿针,随后就将已补完的衣服折好。农家的夜晚通常就这样过。虽然每家的房梁垂下了一个灯泡,但停电的日子居多。而秋月家却不是因为停电而点煤油灯,那是去年十月份,队里的电由每度一元五角涨到了两元八角。秋月父亲算了算,还是点油灯合算,也就将电线一老虎钳给钳断了。那时,一起钳电线的还有好几家,其中包括与秋月父亲最要好的胡大桂家。秋月的父亲如所有男人一样,摇着一把大蒲扇串门去了,农家男人的夜晚就在串门聊天中过去,运气好的,碰上桩转卖黄牛的户头,从中作个“中人”就能发个小财,捞上一包当时最流行的“岳麓山”香烟,售价每包二角二分。
“妈,贵珍姐到底在广东干什么呀?去年不是在飞机场开票吗,今年怎么又当上了鞋厂副厂长呢?人家又说她其实什么没干。”
“这娃,广东是大城市,贵珍说只要有本事呀,今天在这里不想干了,明天又可到那儿干。象陈家沟的三娃,去年也是贵珍带出去的,前几个月就寄了八百块回了,要不是那娃心狠,跟别人台湾老板跑了,她家就好喽。”
“妈,什么事就你知道!”秋月显然不同意她妈的说法,陈家沟的三娃,她又不是不认识,人家虽漂亮但很本分,又善良,怎么跟合湾老板跑了,连爹娘都不要呢。不过妈说的也并不是毫无根据,全村的人都是这么说三娃的,去年也是“双抢”之后,三娃随贵珍去广东打工,头三个月,三娃共得了八百元回了,第一次两百,第二次只一百,第三次寄了五百,这是真的,汇票是贵珍代写,从广州发出的。那阵子,三娃的娘逢人便夸女儿懂事,夸贵珍是救命恩人。可三个月之后竟杳无音讯了,连贵珍也没个回音。三娃爹娘直担心女儿的安危,病了吗?被厂里开除了吗?这点决不可能,三娃人老实,不会无缘无故被开除。于是,村里的妇人们就瞎猜疑,有人说三娃被人杀了,有人说三娃与贵珍一起偷渡到外国去了,猜得更多的是说三娃在广东一定没干正经事,与贵珍一起被公安局抓起来了。谣言一直传到春节,腊月二十八这天,贯珍一个人大包小包回到了胡家湾,听说是坐飞机到省城后,租专车回的,乡亲们对胡贵珍的阔气也习惯了,他们不再围着贵珍的一头染得金黄的头发指点,因为乡亲们都认为,,只有这种“怪模怪样”才是广东人的象征。大家只围着贵珍问三娃的下落。
问得最可怜的是三娃娘,秋月记得清楚,那天听说贵珍回来了,秋月与伙伴们也去打听三娃的下落时,碰上了三娃娘。那时贵珍略带气愤地告诉大家:三娃跟人家台湾老板跑到台湾去了,连招呼都不打,太不够朋友了!
于是大家全部相信了,于是人们开始诅咒三娃翻身忘了本,同时又对三娃娘同情起来。哎,乡亲们啊乡亲,你们怎么又如此相信你们的另一个女儿贵珍呢?难道只为了贵珍一身特区装束?

“妈,三娃走了,连招呼都没打,贵珍又怎么知道她去了台湾?再说,三娃也上了两年初中干嘛叫贵珍代她寄钱回呀?她又不是不会写?”秋月折好了所有衣服,挺了挺腰,向母亲提出了两个问题,那神色充满了对贵珍的不屑与鄙夷。
“你这鬼丫头,尽胡说。你管人家干嘛?人家爹娘都不顾了,还提她!”秋月妈把针尖住头皮上擦了擦,抬头望了女儿一眼:“你说,你到底去不去呀?你去了,就为你爸分担了一半担子了。”“我不去!”秋月坚决地说,继而又嘟嘟了一句:“我听别人说,三娃是叫贵珍给卖了。”
轻轻的一句吓得秋月娘赶紧来捂秋月的嘴,针尖将秋月的脸刺了一下,痛得秋月大叫了声“哎哟”。

显然秋月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使秋月妈动摇了送秋月南下打工的念想。秋月妈不是不知道,卖人是回什么事。前几个月,邻村一户姓曾的两姊妹就被人骗去卖了,等公安局将她们分别从河北、四川寻回来时,两姊妹都怀有三个月身孕了。那两姊妹可怜啊,姐姐卖到河北,给一个四十八九岁的老光棍做媳妇,妹妹卖到四川,男人是个二十多岁成天躺在床上“呼噜呼噜”喘粗气的哮喘病人,听说每次同房都是被捆住手脚,唉,多可怜啊!

“作孽,作孽啊”。秋月娘呢喃着,不再提秋月打工的事了。这个穷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宁愿饿死也不愿女儿受那种罪。

“秋月,你马上进初三了,妈也不想你退学,好歹混到毕业,考个中专,你就好了。可是,家里哪来的钱给你上学啊,你爸身体又不好,你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呀。”

秋月本想说句你不该生这么多孩子,可终究没说出口,她明白农村的传宗接代的观念,还有想生个干活的儿子的迫切,如果妈不是想生个能踩打稻机的儿子,也就不会生下妹妹秋盼,后四处躲藏再生二妹秋完,小妹秋平。

“妈,我可以利用放学时帮别人干活,赚学费的。”
“哎,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干什么呀?”
秋月想了想,跪在床上朝母亲移了两步,以一种商量的口吻问她母亲:“三队的柳爷开了个养猪场,我去问问要不要人打猪菜。”

秋月妈没作声,算是默认了。柳爷家的养猪场办了两年了,请了许多人打工,秋月妈心里只怨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去那儿赚钱。

“妈,我考上中专,就吃皇粮了,那时,我就让你穿绸子、缎子,穿咱胡家湾人没见过的衣服,再不要这些破烂了。”秋月充满着希望边说边将那堆折好的衣服一顿儿抖散,似乎马上就要舍弃这些破烂,去开始新的生活。可很快,她又回到了现实中来,又一件件将衣服折起来。

秋月妈终于被女儿逗笑了,用食指点了一下女儿的颔头,乐呵呵泼了瓢冷水:“谁说你能考上?”

漫 漫 长 路 【小说连载之二】文 / 红枫

第二天吃过早饭,秋月娘俩就直奔三队柳爷那里,恰好这天柳爷在家,秋月运气真好。
柳爷见从不串门的胡家母女来,很诧异,忙热情招呼:“稀客,稀客,快屋里坐!”随后就亲自泡上两杯茶。
秋月妈捧着茶杯,不知怎么开口,半晌才吞吞吐吐说道:“他柳爷……”秋月妈低着头欲言又止,也难怪这位不识字的母亲,这种求人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平日里。秋月父母这对憨厚夫妻可是从不求人的。

“大妹子,什么事,你就说吧,我柳爷可是爽快人。”柳爷和蔼地说。在柳爷看来,这对母女一定是来借钱的,每年的这个时候,向柳爷借钱的人不少。几乎每位向柳爷开口的都得到了满足,柳爷并不吝啬,他认为乡里乡亲向他借钱是看得起他,何况这些乡亲们一次就借那么三五十块,并不使柳爷为难。

秋月悄悄地打量着柳爷,这位老人约六十来岁,慈眉善目,脸膛红润,头发有两成白,向后梳着,一位农民企业家的形象。

秋月对柳爷印象挺好的,见母亲不敢开口,她麻着胆子说道:“柳爷,我想读书,没钱,想帮您干活赚点学费……”。说到最后,秋月的声音似蚊子叫,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

“哈哈哈哈!”柳爷笑得像个弥勒佛。 “好个伶俐的丫头,想自己赚钱读书?好样的!你说,你能干什么?”

见柳爷如此说,秋月的胆子放大了,她高兴地告诉柳爷:“我能打猪菜、放牛、扫猪圈……” 秋月一抬眼,望见门口柳爷的小孙子在玩蚂蚁,又机灵地加了一句:“柳爷,我还会教小孩子识字,算算术……我每年都考第一名的……”。

“行!”柳爷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衔着一支海绵嘴的香烟在屋里踱了一会,他对秋月说:“小丫头,我家的猪全是吃饲料的,用不上猪菜,但我决定分两头猪出来用野菜喂,留作自家的年猪。你呢,每天根据老刘(柳爷家请的饲养员)的安排打猪菜,给你每篮五毛钱,你教我的小孙子功课,他每考一个100分,我奖你十块钱,好吗?”

“嗯,谢谢柳爷!”秋月接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不过”柳爷接着说“如果你打回了有毒的野菜,猪死了可得照价赔偿,你是农家的孩子,应该不会。 当然,如果猪长得好,过年;我给十斤猪肉作奖赏。”秋月高兴极了,秋月娘差点没给柳爷磕头,一边连声说谢谢,一边站起往外走。

“等等”柳爷叫住了他们“丫头,你下期的学费是多少?”“二十,柳爷。”柳月低着头回答。

“拿着,这是二十元,以后在工资里扣。”柳爷从口袋里抽出两张“工农兵”递给秋月。

就这样,秋月在暑假后升入了紧张的初中毕业班,也开始了她的半工半读的生活。

她每天利用午休时间赶紧打猪菜,有时,连下课也跑到校外匆匆扯上几把野菜等放学后去收集,在那个时候,发现一块茂盛的青草地对秋月来说,无疑如饥饿的人发现一大盆馒头一样喜悦。放学后秋月提着满篮猪菜直奔柳爷家,她要为刚放学的小明明复习当天功课,检查他是否掌握牢固了,然后再找一些有难度的思考题,竞赛题给小明明。柳明明念小学二年级,在秋月的辅导下,进步很快。晚饭时分,秋月回家匆匆吃过饭就开始复习自己的功课。瞌睡就偏爱这种十五、六岁的少女,秋月不得不模仿古人,用冷水冲头,久而久之,每逢雨天秋月就感觉有些头疼。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春节来临,秋月除了应得的工资外,还得到了柳爷十斤猪肉的奖赏,同时,秋月还得了全校第一名的好成绩。柳明明由一个小顽童变成了语数双科成绩100分的好学生,于是,柳爷兑现了开初的承诺,给了秋月20元钱作为鼓励与感谢。

这个春节,是秋月最快乐的一个春节,妹妹秋盼、秋完、秋平都兴高采烈,因为母亲炒了一大碗肉,家里在没有贵客的时候炒肉,并且任她们姊妹吃,不会在她们夹菜的时候妈妈朝她她们瞪眼睛,这是第一次。

秋月妈望着这三个女儿,她看到了忧愁,也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是啊,女儿们一年年长大了。

秋盼小学毕业了,下半年要升初中了成绩并不比秋月差;秋完今年九岁才上小学二年级,并不是她笨,相反,她很聪明,懂事,这点甚至超过秋月。秋完五岁那年,完全可以念书,只因那年,自己生了秋平,家务事全搁在秋完身上,洗尿布,带孩子,唉……

那年,秋完他爸硬是要将秋平送人,可自己不肯,毕竟是自己亲骨肉,怎么忍心送人呢。幸好秋平满月后,乡计划生育委员强行将自已拖去结扎了,否则,她还不知会生下多少个女儿。秋月她爸性子不好,稍不顺心就骂人,一骂就骂自己绝种了,骂婆娘们没人为自己分担子,骂自己是死累活,没用,累些个家产无人继承。哎,想起这些,秋月妈不由暗自垂泪。

感谢菩萨保佑,秋月这孩子懂事,好歹为家里减轻了些负担,这不,过年肉就是她赚的,就连她爸还夸她了,死老头是从不夸女儿的。

漫漫长路【小说连载之三】文 / 红枫

五月份,很快来临了,各乡中学开始分配中专指标了,秋月胸有成竹,指标分配是按最后一次摸底考试取前面名次的。在五月这个关键时刻,许许多多家长开始往李校长家送礼了,送鸡的,送鸭的,提鳝鱼王八的,同学们对这件事议论纷纷,秋月可没把这放心里去。她知道,那些送礼的人是因为成绩不过硬,心虚着呢。凭自己的成绩,别说指标,就是考个省部属中专都没问题。这并不是吹牛,从小学到初三,哪次考试,不是她胡秋月第一?

“五一”劳动节这天,学校没放假,校长召集全校师生及家长开了个大会,秋月妈也参加了。大会气氛很活跃,家长们一个个交头接耳,装作不在意地打听别家孩子的成绩,心里也望着在大会上,老师能表扬一下自己的孩子,哪怕只点一下名,说句“有希望”都满足。

大会开始了,家长们静悄悄的,扯长耳朵听校长发言。校长为同学们敲了一小时警钟后,就开始举上届、上上届同学的例子:谁平时成绩好,因为考试怯场失败啦,谁平时成绩不怎么样,因后段时间抓得紧,反而考得好啦,等等等等,最后,校长告诉大家:5月20号举行最后一次摸底考试,凭那次成绩将十三个中专指标分给前十三名。

紧张的三天考试后,秋月感觉比平时发挥得更好。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每天削尖脑袋打听成绩,打听名次。在秋月看来,自己该琢磨的是该报考个什么学校。

成绩是二十六号出来的,采用红纸出榜的形式告诉大家。红榜贴在校门口的围墙上,榜上写着5月20日摸底考试,前五十名的姓名与总分,在红榜下面标注着前13名报考中专,后三十七名报考县一中。发榜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秋月没去,她已习惯了红榜上首位那“胡秋月”三个字,她不想装模作样去挤、去问、去看,她只是坐在教室里画一张几何证明题的图形。

“秋月!秋月!”

秋月听出是海涛的声音,这家伙,每次都这样,遇上点芝麻大的事情就嚷嚷,弄得人心惶惶。这点,海涛是遗传了他妈的。他妈姓赵,是秋月父亲的世交胡大桂的老婆,一天到晚在家里“大桂,大桂”地叫,连踩砣鸡屎都叫爹叫娘的,不过,那赵妈人好,心软,秋月一家挺喜欢她。

“什么事啊,叫,叫,叫,烦不烦啊?”

“秋月,你还有心思在这啊?你知道吗?你这次考试14名,14名!知道吗?中专指标只有13个呀!”胡海涛几乎气息败坏地吼叫,继而又低声说:“我更惨,十六名。”秋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呼”地站起身来,抓住海涛的胳臂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我们去问班主任。”胡海涛几乎是流着泪拉着秋月去找到班主任曾老师的。

曾老师慢吞吞翻着成绩册,然后扶了扶眼镜框,边将成绩册送给秋月,边说:“你去问问数学老师吧,如果你数学发挥正常,就是第一名了。”

秋月哆哆嗦嗦找着自己的成绩:教学69分!
不可能!决不可能!

“曾老师,有没有搞错呀,我数学没错题,我数学一直是第一呀!”

“走!”海涛气愤地拉着秋月“找李校长去!”教他们数学的是李校长。

秋月与海涛来到校长办公室,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校长倒先开口说话了:“胡秋月同学,我正想找你谈话呢,你来得正好,坐!” 李校长指着办公室前面的沙发叫秋月坐,秋月没应。

“胡秋月同学,你数学成绩一向很好,这次怎么留下最后一页偏难的题不做?忘记了,还是不会?”

“最后一页题没做?不会吧?”秋月低声说,然后慢慢坐下来抬起头央求李校长:“麻烦您让我查一下卷好吗?”

“查卷?这怎么查?卷子全部交教育组了。”李校长若无其事地弹弹烟灰,开始收拾书本准备回家。秋月与海涛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回家了。

回到家里,秋月越想越不对,她知道自己的学习功底,从小到大,别的同学一旦考得不好,大多以“粗心”为理由原谅自己,而秋月不,她从来就以“粗心”为耻辱的,并且每次考试,她决没有因“粗心”而丢过分。

晚饭时分,秋月借口借墨水来到了海涛家,与赵妈打过招呼后,秋月来到了海涛房中。“海涛,告诉我,这次考试数学最后一页是什么题?”

“是一道三角函数题,求出来是个钝角,作图题是一个圆和圆的切线。
“对,对!”

“你再想想,海涛,这几个题是不是最后一页的?”这几题并不难,李校长说最后一页是偏难的。”

“就是啊,莫非?莫非……,我也丢了一页?”
“你数学多少分?”
“93”

“不可能,决不可能,你丢了一页怎么能得93分。”
“是呀,秋月,是李校长陷害你!”

秋月再也控制不住,流下了两行愤怒的泪水,李校长啊,李校长,你轻飘飘一句话就将我的梦想破碎,将我的进中专的校门堵死了啊!为什么你要陷害一个农家苦女孩,我可是我家希望的支柱啊。

是啊,为什么呢,秋月怎么也想不起来。

“秋月,这不公平,你知道吗?余娟、刘浩伟、李微微、甘毅平,他们都分到了指标,成绩这么差!”

“余娟?刘浩伟?甘毅平?还有李微微?对了,海涛,你看余娟是供销社的,刘浩伟不是刘老师的侄儿吗?甘毅平他爸是乡长,李微微,好你个李校长,自己女儿成绩在班上一直三十多名,这次跃到全校前十三名了,原来你把我的指标给了你自己女儿!”秋月流着泪,咬牙切齿地骂着。

海涛这时也醒悟了过来,如果不是这些“关系户”自己也可分到指标的。他气极了,一拳砸在桌上,桌子震了震,此时此刻,如果海涛将桌子当成李校长,即使将它砸个稀巴烂也不解很。

秋月明白了自己未来的命运。她知道自己的憧憬,自己想考上中专,吃皇粮,为母亲买绸子缎子的憧憬全毁了,毁在了姓李的人手里。不,不能啊,可是,我该怎么办?海涛,海涛,你告诉我呀!

秋月再也控制不住,扑在海涛肩上大哭起来,泪水湿润了海涛肩头,此时的秋月,就像一只无依无靠的小鸟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发现了一棵小树苗,她哆哆在稀疏的树叶里,不求能逃过噩运,只为一丝安慰。

海涛抱住秋月的双肩,紧锁着双眉,他显得那么稳沉,正是这种稳沉,这种男子汉特有的稳沉给了秋月一点点安全感,海涛明白,想从李校长那儿讨回公道已不可能了,李校长啊李校长,你的谎言太残酷了太没水平了。

秋月的哭声惊动了海涛妈,她悄悄从门缝瞧过去,她瞧见儿子与秋月抱在一块,儿子轻轻拍着秋月的肩,在轻轻说什么,海涛妈赶紧挪开了身子,她打心眼里喜欢秋月这丫头,人漂亮又懂事,念书成绩又好,年年第一。

“秋月,别人抢了你的中专指标,你就考高中,将来考大学,气死他。我家有弟妹,我是大男人,家里负担重,我又没你聪明,我不念书了,我去帮柳爷家干活,赚钱给你上高中。”

秋月哭得更伤心了,她抬起泪眼深情地望着海涛,第一次,他发现海涛是大人了,高出自己半个头,高高的喉结,挺直的鼻梁,有神的大眼睛,和那绒绒的一圈儿像粗汗毛一般的胡须。海涛那浑厚的男中音在秋 月耳边回旋着,秋月有一股冲动,似一股暖流温暖着这颗伤痕累累的冰冷的心。

“海涛,你为会么对我这么好?”

“秋月,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过家家,你扮妈妈,我份爸爸,你家秋盼和我弟弟海波演女儿和儿子呀,那时,我不一样的对你好吗?有时,我真愿意永远呆在童年时里。”

漫漫长路【小说连载之四】文 / 红枫

当秋月揣着这128元学费与第一个月25元生活费,怯怯地来到一中报到时,她发现,一中的学生大都来自乡下,他们虽然有些拘谨,但都那么有礼貌,老师们都那么和蔼,这一切使秋月有一种安慰也有一种幸福感。

“胡秋月,你这次升学考试,教学得了满分,不容易。以后,你就当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报到的时候,班主任陈老师这样说。陈老师五十多岁,比同龄人分明更显老,脸色有些黄。一套中山装,无论冷热,都穿得整整齐齐。他嗜好抽烟,抽一种自己卷的“喇叭筒”,并且抽得比别人厉害,连上课的时候,都是右手拿粉笔,左手拿烟,一根接一根不断火,然后,就一串一串地咳。

与陈老师相处久了,秋月喜欢上了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师,不仅喜欢听他讲课,更重要的是喜欢陈老师那种“嘿嘿嘿”的笑声,那笑让人感觉出一种慈爱,秋月从未拥有过这种爱,甚至连对自己的父亲都从未让秋月拥有过这种感觉。秋月真担心他敬爱的老师会因抽烟引起肺病。终于在一节课上,秋月悄悄地将陈老师的烟盒藏了起来。那节课,她看见陈老师有些魂不守体,有两次竟将粉笔送到了嘴边,可那节课,陈老师咳嗽明显少了。

课后,秋月将烟盒还给老师,说了句,您以后别抽烟了,这节课,您咳得少。

或许,就是这发自内心的一句,使陈老师再一次记住了秋月。

或许,就是这渗透着深深关爱的一句,使这位没有儿女的老先生开始渴望有一个像秋月这样的女儿。

从此,这位外号“烟抢”的老顽固竟真的把烟给戒了。

“小月,听你说喜欢吃鱼,你陈老师特意嘱咐我为你买的,你可要多吃哦。”
“嗯,谢谢师母!”秋月一脸的拘谨。

每逢周末,陈老师总叫秋月来家里吃饭,学校生活艰苦,陈老师可舍不得让他的宝贝学生受这份苦。
“小月啊,你陈老师这么喜欢你,我们又没有孩子,干脆,你给我们做干女儿算了,好不好?”师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边给小月夹了块鱼。

“真的?”秋月有些受宠若惊,放下筷子,瞪着那双美丽的双眼皮大眼睛,望着师母,那眼神里流露出按捺不住的喜悦。

陈师母看着秋月的眼睛,长得多像自己呀,尤其那浓密上翘的长睫毛,那两弯恰到好处的柳叶眉,简直就和自己年轻时候一个模子。为什么上天要让自己年轻时候得一场病,被医院摘除子宫呢?那次手术虽说给自己带来了健康,却也使自己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力呀!

秋月的这一望,唤醒了师母二十多年来的母性,坚定了她认秋月作干女儿的决心。

“当然是真的啦,小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女儿,你该叫我们干爸干妈。”

“干爸!干妈!”秋月甜甜地叫了两声,似乎有些害羞,就赶忙低头继续吃饭。

“哎~~ ~~ ~~ ” 师母听到这一声“干妈”,高兴得回应的声音都打着旋儿。这可把陈老师夫妻俩给喜饱了。

“快吃饭,吃完饭,干妈陪你上街买两套衣服。”

“不用了,我喜欢穿校服。”秋月觉得老师给了她精神上的帮助,何况,每个周末,秋月都在老师家吃饭,实际上已经为她节约了不少生活费。

“我女儿真乖,下周,我把那个小房腾出来,你就住进来吧。这里清静。”

于是,秋月住进了陈家,成了陈家的一员,连学校的老师都开始称呼小月为“陈老师的女儿。”

渐渐地,秋月疏远了原来一起住校的同学,不再与他们聊天,不再与她们谈笑,但她始终忘不了她对自己的承诺:考上大学,气死李校长。与此同时,她害怕自己成绩不好,干爸干妈不喜欢,她觉得,为什么陈老师要认她作女儿,只因为一条:她成绩好,能为陈家增光。要不然,为什么不认张三,不认李四?比我家境差的有,好的更有,比我乖巧的有,比我学习认真的也有,只是暂时没有比我成绩好的。在那个时候,秋月不懂“漂亮”,十五、六岁的女孩只以为穿着华丽就是漂亮,秋月知道自己没有漂亮的资格。

漫漫长路【小说连载之五】 文 / 红枫

对于高中生来说,两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甚至,有些同学还没来得及下决心赶成绩,就进入了高三毕业班。

“同学们,为了高考胜利,请同学们在这一年里节约开支,节省些钱来订资料。这一年将决定你坐小车还是拖板车,大家不要因小失大”任课老师一个个轮流为同学们加油打气敲警钟,动员同学们四处订资料,打题海战役。大部分同学都乐意拿出平时的积蓄或分出小部分生活费出来订资料,只有包括秋月在内的小部分穷孩子为此伤透了脑筋。

家里是从秋月住到陈家后就没有再给过小月伙食费了,只有在寒暑假过后,开学时,秋月从家里抱只大母鸡或背几只红薯作为对陈家的报答,而每每这些微不足道的“报答”常使陈老师夫妇说不尽感谢的话。事实上,家里确实没有能力每月供秋月二十多块钱生活费。秋盼十五岁了,按理说已进入了初三毕业班,可去年退学了,是她们自己要退学的,她说她要赚钱给姐姐念书,原本说好了,随贵珍下广东的,可母亲死活不肯,秋月知道,几年前,她对贵珍的猜测被母亲相信了,母亲是害怕女儿被人卖了啊,再说,听说女孩在广东是赚不了大钱的,赚大钱除非你去作情妇,作三陪,所以,秋盼下广东没下成,就在家借钱买了台缝纫机学起了缝纫,现在还没出师呢。秋完念小学五年级,成绩次次第一,她一心想考中专,她运气比秋月好,以后考中专人人都可以考,不需再分指标了。秋平今年也上小学二年级,那个小精灵,在没路进学校大门时,就认识许多字了,全是跟着姐姐们学会的,母亲为他们姊妹的聪慧而高兴可更为他们一年多比一年的学费而发愁。秋月父亲一年到头靠替人补鞋赚几个钱,供三个女儿念书已是远远不够了,只是上天照应,有个海涛为他家干农活,为秋月凑学费才使这个家有些“家样”。

“我也不能向干爸干妈要,如果连买资料都向他们伸手。说不定他们会嫌我,不要我了,那不是更惨,以后,到哪里吃饭呢?”

秋月真不知该怎么办,她是数学课代表,她的书包里藏着三百多块钱,可那并不是他的,那是同学们交的数学资料费。秋月将它们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少一分,348元。她想起了李丽梅还没交钱。

“我,我没钱,好秋月,你帮我向你干爸说清楚,我去借人家的抄。”对,借人家的抄!秋月从心底里感谢李丽梅传授了这种方法给她,秋月就这样打定了主意。

这天晚自习,秋月正聚精会神地抄着今天新来的数学资料,休息铃响了,她都没听见。

同学肖娜走到秋月身边,一眼看见秋月在抄资料。这肖娜,可是班里有钱的公主,她父亲是邮电局的局长,她姑妈在美国。这女孩,人长得不怎么样,可打扮入时,许多男孩围着转。

“哟,课代表呀,你怎么没订资料?难道你干爸不许你订?”

“不,不!我想抄,抄一遍可抵看十遍。”秋月红着脸,没抬头。谁知,肖坏从身后拿出一份资料来,递到秋月的眼前。

“大小姐,我送你一份。”

“不,不,我爱抄。”

“好,好,你爱抄,你爱抄!你可以抄!但是我的这份礼物你总不会不接受吧?还有,学校要求订的资料,我全为你订了一份。”

肖娜蹲下身子,拉起秋月的手,低声说:“秋月,我知道你家条件不好,别不好意思,自古英雄多磨难嘛。 我家有钱,我帮助你是因为我敬佩你好,来,咱们作个朋友!”

“谢谢你!”秋月真心地感动了,“以后,我辅导你学习好吗?”

“好的,谢谢你!”

从那以后,肖娜与秋月成了形影不高的好朋友,花坛边,足球场,常留下了她们这一对活泼的身影。有时,还会惹来一两眼妒嫉的目光。

元旦节到了,秋月在琢磨着该送什么礼物给好朋友。突然,她想起以前读过一篇文章,说的是一对恋人,女孩的父亲对男孩说你带上五万元来娶我女儿吧。男孩只得出去赚钱,临行时,男用白纸作了个戒指套在了女孩的无名指上。三年过去了,男孩在外面发了大财,给女孩送来了五万元现金和各类纯金首饰,同时还送来了一张印着大红“喜”字的请柬。女孩将纯金首饰全部抛入了大海,只留下那枚白纸戒指套在无名指上,以此纪念那段纯真的爱情。

是啊,只要有一份真情存在,无论什么礼物都是贵重的。秋月从日记本里撕了两页最精美插图纸,叠成一对可爱的纸鹤,她要将这对纸鹤送给肖挪作为新年礼物,预示着她们两人在新年里将会越飞越高。

肖娜又会送什么给秋月呢?

元旦节,高三是不放假的,一大早,肖娜给秋月带来了三套崭新的时装。

“送给你,祝你新年快乐!”

“不,不,你干吗花钱?我不会接受的!”

“傻瓜,这些都不是我花钱买的,别人送我爸的,一百元一套,我妈见我不穿放在家里可惜,叫我送给你。”

“代我谢谢你妈。”秋月不好意思再推托了,低声说着。

与这一百多元一套的时装比起来,秋月感觉自己两只千纸鹤显得多么的寒碜可笑,她终于没敢将它们拿出来送给肖娜。

自从元旦,秋月接受了肖娜的新年礼物之后,肖娜常常送秋月礼物,她给秋月买真皮的皮鞋,健美裤,给秋月交报考费,交各类比赛参赛费。肖挪带秋月进第四食堂吃夜宵,带秋月去新华书店购参考书……

“肖娜,你不要再送给我衣服了,我穿的全是你送的衣服。”秋月觉得自己对肖娜的盛情受之有愧。确实是的,秋月从头到脚,甚至连头上的真丝头绳都是肖娜的姑妈从美国寄来的。

“得,得,你又说‘外语’了,咱俩谁跟谁呀?你不是有妹妹吗?你不喜欢的衣服可以拿回家给妹妹穿呀!反正,这衣服,我又穿不完”

秋月也就不好意思再拒绝肖娜的一片真情了。

漫漫长路【小说连载之六】 文 / 红枫

“小月,过来,干爸跟你说个事。”晚饭后,秋月正准备去教室自习,陈老师叫住了她。

“什么事呀,干爸?”

“小月,你那个好朋友肖娜呀,昨天中午与一些男孩子在校外抽烟,被政保主任易老师中碰上了,今天一大清早,易老师就告诉了我。小月呀,你以后别跟她来往,当心学坏!”

“干爸,你放心,女儿我可是出淤泥而不染哪!”秋月朝干爸作了个鬼脸出了门。

“唉,这孩子”。陈老师叹了口气,他从心底里希望秋月专心学习,将来有个美好前程,他相信秋月不会学环,因为秋月成绩始终稳居第一,可“行要好伴,住要好邻”啊!为什么陈老师让秋月住在家里,为的就是让她有个好的学习环境,不受别人影响啊,可她偏偏交了个成绩差,学尽坏样的朋友,秋月啊,秋月,是什么把你与这样的人牵在一起的呢?陈老师不由得叹了声气。

小月走出门口,刚好碰见了吃完饭来学校自习的肖娜。秋月叫住了她:“肖娜——”

“唉,这么巧,吃完饭没有?”肖娜随手递给秋月一包巧克力。

“肖娜,我以好朋友的身份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

“咳!什么婆婆妈妈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什么事,快说!”

“肖娜,你是不是在学抽烟?”

“抽烟?对,对!几个哥们在一块,好玩的,又上没瘾。”

“可是,抽烟是不对的!你知道我干爸怎么说吗?”

“咳,随他说呗,你叫他放心,我决不会教你抽烟的。”

“可你抽烟也不对呀。”

“好啦,大小组,我答应你以后不再抽烟了,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秋月终于松了口气,她真为她的朋友如此虚心听取劝告,知错能改而高兴。

以后的日子里,秋月很少在干爸面前提肖娜了。她善于论模别人的心理,她知道,干爸不喜欢肖娜,更或许为了肖娜,她会失去干爸干妈。所以,她只能暗暗地与肖娜要好,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丢不下肖娜。是丢不下那永远吃不完的零食,是丢不下那崭新的肖娜穿不完的时装,还是丢不下肖娜对自己那份深深的情义?

六月匆匆而来,教室黑板右上角出现了距高考日子的倒计时,只有一个月了,学生也报考完毕了。

这天是星期天,学校说“劳逸结合”,给高三学生放一天假,这个消息令同学们大为兴奋,除了极个别文科班的学生一如既往坐在教室里背书外,绝大部分同学都出去散心去了。

清早,肖娜邀秋月去湖边散步。湖水静得如一面蓝色镜子。渐渐地,太阳悄悄地给大地涂上一抹金辉,宁静的城市开始沸腾。叫卖声,车轮声混成一片,不过,湖这是城市的喧嚣所遗忘的地方,这儿只有微风温柔的抚摸,只有知心人儿的窃窃私语。肖娜与秋月坐在湖边看这朝霞,看这白云,享受着这美好的良辰。她们谈着人生,谈着爱情谈着友谊。

当说起她们的友谊时,肖娜拿起秋月的一只手,给她戴上一只金灿灿的手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喃喃地说:“个月,一个月后,我们就要分别了,又不知何时能见到你,这只金镯子,本来是要等你作新娘时送给你的,怕将来联系不上,就提前送你。这是纯金的,值两千多块,你可别送别人。”

秋月被肖娜这一大礼惊得云里雾里,她模都不敢摸一下那金镯子,甚至连戴金镯子的那只手都有些发抖,她不知肖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肖娜,我真的不敢接受你的礼物,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送我这金镯子。”秋月小心翼翼将镯子取下来,轻轻放在肖娜怀中。

“小月,你很聪明,不错,我确实想求你一件事,并且只有你才能帮我。一件,或许这一生就求你这一件事,你不会拒绝吧?”
“什么事用得着如此厚礼,难道你叫我去杀人?”

“傻瓜,怎么会。其实,只要你有诚心,很容易办到。”

“我跟你,谁跟谁呢?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诚心?”

“小月,你真够朋友。我爸昨天找关系去看了一下我俩的考场考号,真巧极了,你我在13考场第3、4号。小月,你知道我成绩不好,我爸说只要我能考上大学,毕业就送我去美国。要是我去美国,就带上你,咱俩一起去美国。小月,只要你帮我,在考试时,将你的答案递给我,我们的理想就实现了,你上大学的一切费用,我包了,你别怕,监考老师那,我爸会去打招呼。”

秋月听完肖哪一席话,她不得不沉下心来思量这一切,她站起身呆呆地盯着湖面,所有结局在脑海中飞旋着,所有美丽的幻想在脑海中跳跃着,大学,美国,美国,大学……

可一瞬间过后,另一副画面又在秋月眼前浮现,那是监考老师抓住了她俩,命令她俩停考并通报批评,取消三年考试资格,肖娜从衣兜里掏出一叠钞票给监考老师,监考老师将钞票摔在她俩脸上……肖娜考不大学,她有个好爸爸为她另寻出路,可我呢,我怎么办?

“小月,你答应我呀,”肖娜站起身拉过正在发呆的秋月的手,为她戴镯子。

“不!不!我不能这样。我从小没有作过弊。我怕,我怕……”秋月缩回了那只手,几乎喊着说,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吼什么吼?谁叫你作弊?是请你帮我,别忘了我们是好朋”肖娜阴沉着脸。

“好朋友?你分明是在利用我!”秋月明白这一切了,她明白了肖娜为什么在自己身上挥金如土,明白了肖娜为什么不教她抽烟学坏,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每次考了第一,肖娜比谁都高兴……

“唉呀,大小组,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你我准跟谁呢?”

“我不会答应你的,小娜,你给我的帮助,我永生难忘,小月对不起你,我能帮你别的吗?”

“别的?你能帮我别的?我除了大学,什么都不缺!你说,你答不答应?”肖哪似乎变了一个人,说话冷冰冰的,寒彻秋月的心骨。

“你威胁我?”

秋月一脸的悲哀,呆呆地望着肖娜,后退了两步,漠然地摇了摇头。

“好吧,请你看看这个本子”肖扬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采访本扔给秋月“这可是你逼迫我的!”

秋月翻开那个本子,原来上面密密麻麻详细记载了某年某月某地肖娜送给了胡秋月什么礼物,价值多少,连那天在校门口,肖娜给过秋月一包巧克力都写得明明白白。翻到最后一行是金手镯2328元整,合计现金4358元9角整,除了手尚,还有2030元9角。

秋月看完,已经是大汗淋漓,咬牙切齿了。

漫漫长路【小说连载之七】 文 / 红枫

“小月,答应我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用这个本子当证物证明我俩情有多真。”肖娜缓和了语气。
“你放心,肖娜小姐,欠你的情,我会还你的!” 秋月拉过肖娜的手,将采访本“啪”地一声,重重地放在肖娜手中“你真卑鄙!”然后,转身跑了。
“还我?小乡巴佬,你还得起?”肖哪冷笑着,继而又想起自己美梦已破裂,这么多天的努力付诸流 水,不由得咬牙切齿“你别后悔。我有你好看!”

秋月回到陈老师家,再也忍不住,她大声哭着,将自己锁在房中,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从箱子底层翻出入校时从家里带来的唯一没被妈妈补过的衣服,她将以前肖娜送的衣服全都扔在床上,狠狠地摔着,似乎就是撕摔着肖娜的身体。
陈老师夫妇被秋月这一哭给吓坏了,临近高考,情绪很重要啊,什么事使女儿受得如此伤心呢?
陈老师又敲着秋月的门,温和地问:“孩子,什么事,告诉干爸,干爸替你作主。”
秋月猛然醒悟过来,是啊,干爸干妈一向视我为亲生,他们在学校德高望重,或许能为我出个主意。秋月泪眼涟涟地将门打开,跪倒在陈老师面前,将一切告诉了干爸。
“这孩子,蛮可恶的!”陈老帅气愤极了,他嘴里骂着“可恶!”这是陈老师骂人最狠的词语了。
“老陈,你可得为咱女儿想想办法啊,马上就要高考了!”陈师母可真是心疼着秋月。
秋月真奇怪此时此刻,干爸干妈竟然对自己没有一句怨言,当初为什么不听干爸的话不跟肖娜来住呢?干爸提醒过我的呀! 想到这里,她哭得更伤心了。
“咱还他就是,别影响了孩子情绪。”
第二天上午,陈老师从银行取回2050元交给秋月,“孩子,还给她,以后别跟她来往,专心学习。”
“干爸,我怎么能用您的钱还她?”
秋月明白,干爸一向生活俭朴,这些钱是自己防老的。人老了,身体不行,有个三病两痛,没钱不行啊,何况干爸一生无儿无女?
“傻孩子,你考上大学,参加工作,还干爸不就行了?”

2006-3-16 16:12:45
2.红枫

秋月收下干爸的2050元钱,还给了肖娜。肖娜原以为秋月会权衡轻重答应自己,现在见秋月还给了自己所有的钱,知道希望已经破灭了,可她依然如水中垂死的生命,渴望会有奇迹出现让她抓住救命的稻草。

“好小月,你真是傻姑娘,我怎么会让你还我钱?快拿回去。我俩是好朋友,我们合作,以后,我俩好一起去美国呀!”
秋月冷笑了一声,以一种平静的口吻说:“这是两千零五十块钱,多出的一十九块一角钱是感谢你的.感谢你让我看清了你的灵魂!”
秋月说完就走了。肖娜站着没动,她气狠狠地说了句“你等着瞧!”

7月7日这天,天气热得异常,似乎老天爷有意要考验一下这群未来的天之骄子。这天,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准备了一瓶矿泉水,可到开考时,一瓶水只剩下半瓶了,那半瓶早已变成汗水给流了。

肖娜今天买的矿泉水与秋月的一模一样。她的心思可不在考试。考前半小时,大家都去上厕所,秋月也不例外,她不好意思把矿泉水带进厕所,就请从厕所出来的李丽梅拿一会儿。

这时,肖娜走到李丽梅身边
“小梅,你有两瓶水啊?渴死我了,来给我一瓶哈……”说着从李丽梅手中抢走秋月的矿泉水向前跑着。
李丽梅边追边喊“给我,那是胡秋月的!”
“她的?好,好,给你,给你。你可别说我拿过她的东西,我跟她不说话的。”肖娜随手将矿泉水递给了李丽梅,李丽海终于喘了一口气。

秋月从厕所里出来,接过李丽梅递过来的矿泉水,走进了考场。考场很肃静。在这决定命运,决定你坐小车还是拖板车的时刻里,同学们有些紧张,他们一个个端坐着等待发卷,秋月心有些抖,是啊,如果这三天幸运,就意味着十二年长学没白读,就意味着海涛从此会叫胡家湾人羡慕死,因为他将有个城里老婆,她妈可穿绸子缎子了,就有还干爸干妈的钱了……可是,如果发挥不好呢,这一切都完了。秋月想着想着,心儿跳得厉害,她揭开瓶盖,喝了几口水,想以此压压惊。

2006-3-16 16:15:36
3.红枫

考试在笔纸“沙沙”的摩擦声中进行着,不知不觉过了半小时,秋月做了前三道题,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学生,怕是平时太用功了,竟在这时睡觉?”监考老师轻轻推了推秋月,竟没有推醒。这可把监考老师急坏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这可是高考呀,如果是头痛,腿痛还好办。不管怎样,得通知校长。

考场上,大家只顾自已答卷,没有人关心这些事,只有肖娜时不时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瞟瞟秋月,这眼光里有几分恐惧。
校长模模秋月的头,又把把秋月的脉,说她是疲劳过度,让她休息一会。直到考试结束,秋月从同学们的喧闹声中醒过来,可她的试卷已收上去了。

“天啊,我怎么睡着了?难道这是命?中专被人偷了指标,考大学又睡着了,我真该死!”下考后,秋月哭着,她拉着自己的头发,打着自己的耳光,疯狂地折磨自己。
“孩子,别急,还有四堂考试,那四堂考好,上专科线应该没问题。”干爸安慰着秋月。干爸熟悉秋月的学习功底,他说的是实话,可这句实话兑起现来又谈何容易?不管怎么,陈老师还是对秋月充满了最好的希望。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秋月这孩子一向学习与休息都是有规律的,每天晚上10点半准时睡觉,尤其是昨天晚上,九点钟就睡了,并且,她干妈悄悄地看了她,说她睡得香啊,就连她自己一早也说睡得好啊!怎么偏偏在今天考试时会睡着呢?

陈老师想了好久,问秋月:“孩子,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你,你想想,考前,谁给你东西吃没有?比如说水。”

“没有,我自己买的矿泉水,别人也喝了。干爸,别说了这是命!”
“好了,好了,你放心去考,干爸我决不会丢下你不管,干爸就是拼了老命都会让你你去读大学的!”

3 thoughts on “漫漫长路 【小说连载一——七】文 / 红枫
  • 红枫说道:

    漫漫长路【小说连载之八】 文/ 红枫

    7月28号这天是个黑色的日子。高考成绩出来了,秋月语文35分,其他成绩还可以,总分525分,高专科录取线差11分。秋月看到分数线时,有一种莫名的悲哀。她两眼呆呆地望着同学们,他们哭着,笑着,叹气着,跳跃着……

    一切对秋月似乎都不存在了。她只站在一棵梧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呆呆地想着,她想着妈妈,妈妈在家剁猪食,一年到头就巴望着两头肥猪出栏,是自己优异的成绩支撑着妈妈任劳任怨;她想着妹妹秋盼,她成绩好,只为了省出钱给自己上学才退了学,她亲眼见过秋盼躲在被子里哭过;她想着海涛,海涛为了她上高中,自己没日没夜发狠干活,手臂都被太阳晒掉了一层皮,见面时还笑着说那是健康美……

    她想起了干爸干妈为她操劳,为她不还帐,一切为了什么呀?为的不就是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吗?想着想着,秋月流下了两行辛酸的泪水。

    肖娜远远地从校园林荫道尽头走来,秋月看见肖娜边吃冰淇淋,满面春风,大笑着……
    “姚思远,够朋友,来通知了就告诉我一声学费多少,暑假,我请你去看桂林山水,OK?”肖娜经过秋月身边,故意大声对身边的姚思远说。
    秋月转过脸去,望着远上方,她已经猜到肖娜一定上了线,她真不明白,世间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平之事,高考啊,你是最圣洁的呀!
    “啊,这不是胡秋月小姐吗?上本科还是上重点?”
    肖娜走到秋月前面去了,又转过身子,走到秋月身边,轻轻拍了柏秋月的肩“谢谢你以前对我的辅导帮助,这次托你的福,我刚上了一般本科线。”
    “你落井下石,卑鄙!”秋月骂了一句,转身跑了,不知为什么,有一种夹杂着羡慕与后悔的滋味涌上心头,这一天,她眼泪就没有干过。

  • 红枫说道:

    回到陈老师家,陈老师望着干女儿望着干女儿525分的成绩,只是说了句“孩子,如果你不发生意外,不是上重点本科了吗?丢了一科还考这么好!”

    秋月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她想补习一年,上届许多同学补习一年后,还有考上了清华大学的呢。可补习费这么多,有谁供我?再说,秋月一直相信自己的命不好,如果明年又失误怎么办?

    “孩子,我仔细为你想过了,你去念自费,学费我替你想办法,毕业了回来顶我的职,我也该退休了。只是……”陈老师顿了顿,“教师子女顶职必须是亲生子女,还要要大专毕业,你改姓陈,过继给干爸,不知你想法怎样?”陈老师说完,停了停,又接着说“我想过让你补习一年,可你心理素质不好,明年能不能顺利考上,不能打包票,如今社会啊,早出来一年比晚出来一年强多了,随你,孩子,你想补习就补习。”

    “读自费,能行吗?要改档案呀!”

    “这你就别操心了,好孩子,以后可别叫我们干爸干妈了,改个口吧!”

    “爸……妈妈!”秋月眼泪一喷,她跪在地上给陈老师夫妇俩各磕了三个头。

    这古老的礼节行显得那么庄重,那么诚心,让陈老师夫妇感动得老泪纵横,这一刻,抹去多少年来不能生育给陈师母带来的悲伤,甚至在这一刻陈师母幸庆这次高考,秋月没上线,否则,秋月永远只能是他们的干女儿。

    秋月渴望成为一个教师,确切地说,她渴望成为干爸这样的好教师,用自己的良心去抚慰像自己一样的穷孩子,去抚慰许许多多个被偷了中专指标的命苦孩子。(她相信,不是她一个被人偷了指标。)

    这就是秋月为什么在志愿表上全部填上师范的原因。今天,干爸,不,是爸爸告诉她将来让她顶职,她很高兴,首先是她好歹也能跨进大学门,最重要的是,她能当老师,就有可能实现她的愿望。

    陈老师找了好多关系。从此,秋月不姓胡,她叫陈秋月。只有在档案“曾用名”一栏才有“胡秋月”三个字。那是她永远的温馨,也是她一辈子的苦痛。

  • 红枫说道:

    九月一日,使大学开学的日子,这一天,陈秋月背上了别的女孩上学都有的一应俱全的生活用品,告别了她的四位爸爸妈妈,背上亲人的希望坐上了通往省城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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