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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生命出彩


      爱是生命的火焰,没有它,一切都将成黑夜。罗曼.罗兰

      史铁生是当代中国最令人敬佩的作家之一。他的写作与他的生命完全同构在了一起,他用残缺的身体,说出了最为健全而丰满的思想。他体验到的是生命的苦难,表达出的却是存在的明朗和欢乐,他睿智的言辞,照亮的反而是我们日益幽暗的内心。……这种勇气和执着,深深地唤起了我们对自身所处境遇的警醒和关怀。

——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2年度杰出成就奖得主史铁生授奖词

      是什么让他如此执着?是什么令他生命如此出彩?让我们一道来——

让生命出彩
——史铁生《病隙碎笔》及其相关作品导读
湖南长沙同升湖国际实验学校 陶妙如

      生病也是生活体验之一种,……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

——史铁生《病隙碎笔(1)》之四

      生命本无意义,是“我”使生命获得了意义。    

——史铁生《病隙碎笔(5)》之五

      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几千本,看似各成一体相互孤立,其实全有关联。

——史铁生《病隙碎笔(5)》之四十三

      读了上面的文字,你可读出史铁生达观的人生态度?读出他不断追寻、乐观向上的行动?读出他已经抵达灵魂追问的理性最前沿,已经逼近精神现象的谜底,并且与自然科学领域里的整体主义哲学不谋而合?
      也许凭这几句话,我们很难窥其全貌会其神韵。也许有人说,他的作品好难懂。这样吧,我们就从读《病隙碎笔》开始并兼及他的其他作品,以此走进史铁生,了解史铁生,学习史铁生。
      《病隙碎笔——史铁生人生笔记》是一部人学,一部心学,是2002年度中国文学最为重要的收获。史铁生用生动而通俗甚至是优美的语言追寻和探索了关于我们人生的书籍和未知的道理:人生、命运、爱情、金钱、道义、信仰,健康的心态、成功的途径和价值、孩子的教育、家庭的纽带……共分六部分,243则,字字珠玑,充满着智慧和安详。

      他在《病隙碎笔》(1)中写道:
      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终于醒悟: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读到这段话,你会鼓掌,还是拍案,还是大叫?我想,你什么都不会!你只会沉思:他怎会这样想呢?这样超常非凡的达观和乐观没有对人生、对生命的大彻大悟是无法想象的。
      其实,史铁生也和千千万万遭受打击的人一样,曾经失望,曾经放弃,曾经想到一死了之。人们问他在病得最痛苦的时候,想过轻生吗?史铁生说:不是最痛苦的时候,是一开始就想轻生。我得病时才21岁啊,那时候想,完了,这盘棋干脆别下了!后来是卓别林的话救了我,他说:“死,着什么急啊?”我一想,对,死是早晚的事。
不死,该怎样活呢?

为母亲“好好儿活”

      他在《秋天的怀念》里这样写道:
      我狠命地捶打这两条可恨的腿,喊着:“我活着有什么劲!”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好好儿活”这是母亲的心愿!患有肝癌的母亲为“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而活,他为母亲的活所感动,他应为母亲“好好儿活”。“好好儿活” 这是儿子对那忍受着双重痛苦却那么的细心、耐心、小心的深爱着自己的母亲的回赠!唯其如此,才可理解史铁生执着坚强的原因。

      在我的头一篇小说发表的时候,在我的小说第一次获奖的那些日子里,我真是多么希望我的母亲还活着。……母亲为什么就不能再多活两年?……莫非她来此世上只是为了替儿子担忧,却不该分享我的一点点快乐? (《我与地坛》)
      我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我心里忽然颤抖棗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见了我的母亲。……母亲,她的灵魂并未消散,她在幽冥之中注视我并保佑了我多年,直等到我的眺望在幽冥中与她会合. 《有关庙的回忆》
      尽管他坐在轮椅上,尽管他患上了肾衰竭,尽管他从1998年开始做透析,且每个星期必须要做三次血液透析,换血,且不能少一次。不然就会死去。但他还是坚持着,在病隙里拿起笔来,尽管拿笔已经非常困难,但是他却牢记得母亲的那句“好好儿活”!

为自己“好好儿活”

      “生命本无意义,是‘我’使生命获得了意义。” 有一回,一个记者问到他的职业,他笑笑说:“职业是生病,业余写点东西。” “既然选择了活着,干吗要痛苦地活着呢?”于是,他在病隙碎笔(2)中写道:
      生命的意义本不在向外的寻取,而在向内的建立。……曾消散于宇宙之无边的生命意义重又聚拢起来,迷失于命运之无常的生命意义重又聪慧起来,受困于人之残缺的生命意义终于看见了路。

      生命的意义靠自己来界定,自身就是生命意义的诠释者。生命的意义不尽相同,这是因为每个个体赋予的特点不同。好好而活,正确认识生活是前提。他在《我与地坛》中曾这样写道:假如世界上没有了苦难,世界还能够存在吗?要是没有愚钝,机智还有什么光荣呢?……一个失去差别的世界将是一条死水,是一块没有感觉没有肥力的沙漠。
      生活就是以它的差别、对比来展示它的丰富多彩。有差别才是生活的本质,无差别的大同世界那只是一种假象,或者说根本就是一种天真的幻想。这样,我们在人生中经历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风风雨雨也就是自然的事了。史铁生对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洞察可谓透切明了极了。

      追寻生命的意义,是好好儿活的内容。他在《病隙碎记》里阐述着:
      生命是什么?生命就是永恒的消息赖以传扬的载体。……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你能创造这过程的美好与精彩,生命的价值就在于你能够镇定而又激动地欣赏这过程的美丽和悲壮。
      人生对于一个人来说仅仅是一个过程,失败和成功仅仅是人生的伴奏。由此,我们不要去抱怨命运,不要去抱怨生活,不要去抱怨造化带给我们的种种磨炼,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如何去创造一个精彩的过程。读着这些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与一位智慧的哲人对话,他的思索中凸现的睿智与深邃,他对生命的解剖里呈现的精辟与真切,你不得不长久沉思?读着这些话我们是不是觉得醍醐灌顶,对世界,对生活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理解?命运是无法把握和改变的,我们所能改变和演绎的就是一个过程,为自己活,好好儿活!使这个过程美丽又精彩。

为他人“好好儿活”

      在史铁生的心中,为母亲“好好儿活”,让自己“好好儿活”还不是他的终极,他多么希望人们能珍惜生命,珍惜光阴,大伙儿都好好儿的活呀?于是他记录了自己所辗过的路,描述了自己好好儿活的过程,鼓励人们“自从我学会了寻找,我就已经找到”要不断思考,不断追寻,不断发问!就可活出尊严,就可让生命出彩!
      于是他又思考着写下了:在奥运口号“更快、更高、更强”之后,应该再加上“更美”。这“更美”,并不仅仅就是指姿态的优美,更是指精神的美丽。这就是说,在比赛中,赢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有了一个向自身极限的挑战的机会。
      也许铁生特殊的身体状况给了他人所不及的感悟力,他总能给我们以惊异;也许铁生总是很平静甚至很低调地写一些平实的文字,却总能引起人们以思索,感受到壮丽。

      “死是一件无须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了的事,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他在《我与地坛》中这样写道。这对那些轻视生命的人儿来说怎不是一剂醒魂汤,直灌胸腔!

       它既是无限,就必是无限个有限的相互联络。因此,个人便永远都是有限,都是局部。那么,这永远的局部,将永远地朝向何方呢?局部之困苦,无不源于局部之有限,因而局部的欢愉必是朝向那无限之整体的皈依。所以皈依是一条永恒的路。这便是爱的真意,爱的辽阔与高贵。《病隙碎记》

      个体是有限的。史铁生把几千本书看做一部多卷本大书,把人看做是活了几万年并且布满全球的一个雾状生物,这种哲学给人一种奇特的想象,一种把“人“从个人中解放和超脱出来的想象。
       史铁生算得上是一个经历过绝境的人了,但他又是一个一刻也不能停顿地冥思苦想着的人,正因如此他走进了宁静。庄子说: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宁静是一种规格很高的品质。又正因如此,他的理想主义也不再是咄咄逼人的,侵略性的,而是温和的,宽容的,充满爱心的。他极其敏感极其温厚极其丰富极其坚韧的思想闪烁出理性的光辉。他给他人的启示影响是无形的。他在病隙碎记(六)中写道:

        你的问,是你的路。你的问,是有限铺向无限的路,……我的意见是:自从我学会了寻找,我就已经找到。……问吧,勿以为问是虚幻,是虚误。人是以语言的探问为生长,以语言的构筑为存在的。从这样不息的询问之中才能听见神说,从这样代代相传的言说之中,才能时时提醒着人回首生命的初始之地.

      屈原发出了“天问”,毛泽东“问苍茫大地”,唯问能找到另一种生命的延展。 唯不断追寻,不断询问,才可“好好儿活”,才可让生命出彩!

      因有了铁生,给世人增添了信心,面对生命,珍惜生命,“好好儿活”才会铭记在心。
      因有了铁生,用你的“命”走好你的“运” ,“好好儿活”,每天,当我们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就觉得幸运。
      因有了铁生,让我们知道世界上有看得见的残疾,也有看不见的残疾。身体的局限我们这辈子改变不了,但,可以改变的却是我们的心理残疾。为此,每一个人,面对未来,好好儿活,活出尊严,活出精彩!
写于2006年4月29日

史铁生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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